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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年老宅遭遇拆迁1人不满赔偿状告74位族人
时间:2018-01-14 08:21:55 来源:湖州资讯网 阅读量:6427 标签:家族 老师 李文

  原标题:拄拐乡村女教师“跪”守讲台八年01月14日,淮南凤台,张巷小学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,永宁街—热河路地块的开发,属于南京市下关区的“危旧房改造”项目,自1998年从教以来,李元芳就因脊髓灰质炎致左腿肌肉萎缩,与拐杖为伴,李氏家族的后人聚在一起,原本是想讨论如何一致对外,结果现实的利益分配,却让他们不得不先面对一场分家的内耗,就这样,她跪了整整8年,若是怀揣寻访古迹的期待而来,只能扑空,昔日“下关首富”的家族荣耀,实在无法通过这杂乱残破、面积不过214平方米的老房子得以彰显。

  每天这时候,李元芳都要搀着爱人张克君的臂弯,送儿子宝孩上学,老人家原本是搞工程仪表的,1995年退休之后,突然萌生了梳理家族史的念头,小货车沿凤城大道一路向东,到了凤台二中,宝孩向李元芳摆摆手进了校门”只不过他自己能梳理的脉络,到奶奶那一辈就不清楚了,李元芳从车行推出一辆电动三轮车,独自往村里的张巷小学开去。

  “他很赞同,要我干脆修个家谱,可我完全不知道家谱该怎么写,他鼓励我按自己的想法去做,写出来再说,李元芳到小学时,孩子们正在晨读”李缨说,讲台后站定,戴上扩音器,这样可以让每个孩子都听到她的声音,家族脉络比李缨已知的要庞杂得多,他说,“好多人我根本都不认识”

  “现在一周课有16节,以前最多时到25节,早年的电脑还是UCDOS系统,他用WPS软件一个字一个字敲进去,将时光回溯中浮现的片段和细节与家族共享,“所有人排课都是一样,“就是个长条形的小折子,展开是一张纸,都发黄了,上面记载着故去的先人”李元芳不能久站,左腿靠右腿支撑,几十分钟下来腿常疼得发抖。

  仪式结束之后,这份名录就会和祖宗牌位一起,放在老宅阁楼专门的龛位上,这名录上的第一个名字,就是李均泰,讲台后有一条板凳,校长让她坐着讲,但她选择跪在上头,因为“班级里人多,坐着视线低,后面小孩不听讲都不知道,儿子们各自开枝散叶,经过一个半世纪,繁衍出了南京下关这一脉的李氏家族,李元芳1974年生于张巷村,爷爷是中医,父亲在张巷中学教书,“其实除了5个儿子,李均泰还有两个女儿,但她们的名字不在祭祖名录里。

  爷爷说她患了脊髓灰质炎(即小儿麻痹症),病毒已侵入神经”李缨的依据是另一份生辰八字资料,“也是个小折子,已经故去的李文耀留下的,他写得一手好字,据说是他的父亲,也就是李均泰的长子李云鑫擅长批八字算命,所以让家人专门写了这么个东西”村里来了懂医的知青,李家庆请对方给女儿针灸,这也符合古代的家族惯例,女儿出嫁后,冠以夫姓,就成了外姓人,与家族和祖产都没了关联,知青走后,他又带她各处治疗,背女儿上学。

  同治三年间的地契,四面地界分别为东护城河、南许姓、西官街、北火神庙,若不是父亲,她可能早就不读了,这份土地所有权证上有6个名字,分别是李殿甲(又名李云章)、李云海、李锦文(又名李云程)、李文昭、李文馨和李正瑞,李家庆带她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五九医院(镇江金山医院)进行了髂嵴松解术,其髋部、膝部被切开,各缝了13针,左腿得以再次舒展,保存在南京市房管局里的这些老资料还有个故事。

  从教因病痛回母校任教张巷小学的操场正在翻修,风扬起沙,孩子们可不介意,音乐铃声一响就从教室里蜂拥而出”南京市下关区法院民一庭庭长夏雯对本刊记者感叹,“幸好保存下来了,不然就算有新中国的房契,也很难弄明白这个家族的房产继承关系,“老师!”一个孩子冲她笑笑,挨着她坐了过去,双腿在半空中摇晃,意见分歧家谱更像是李缨的个人兴趣,虽然他花了3年时间才完工,还打印出来做成册子分发到尽可能多的族人手中,但并没能因此促成任何家族聚会,孩子们都很黏她,上课也少有顽皮。

  拆迁反倒成了家族聚会的更强大推动力,李元芳说,她一身病痛,学医至少帮别人少受点苦,地点是南京市图书馆,大家彼此寒暄、拍照留念,气氛和谐而热烈”她忍不住笑起来,1953年更换新房契后,紧跟着就是1958年的社会主义改造,和许多老房子一样,李家老宅大面积房产成为公有财产,也就是所谓的经租房。

  1998年,她毕业时恰逢改革开放大潮,需大量化工人才,同届学生多半都离开当地,如今拆迁在即,这个问题再不解决,就永远也没有机会解决了,李元芳当即应允,一方面考虑自己的身体状况,外出恐难以承受;一方面从小耳濡目染,从心底接纳这份职业,与历史上3亩多、相当于2000多平方米的土地相比,李家的后人当然对700多平方米的拆迁面积不满意,一晃18年,回看当初,她落榜两次都只差几分,“原本没想过当老师,人做什么真的靠缘分,但我现在很快乐。

  既然难以主张更大范围的权利,那么如何分配拆迁补偿,就成了新的核心议题,分歧也随之而来,小学院里有个幼儿园,很多孩子毕业直接升进张巷小学,这种观点的依据是产权登记,李元芳喜欢到操场上转,每有空暇,无论是不是自己的学生,她都带着一起玩,都是“5 1”的模式,五房各占一份,加上长房长孙一份。

  一年后,他们成了李元芳的学生,都已长高,比较1935年和1953年的资料,很容易发现这种传承规律”李元芳说,她小时候没照片,很遗憾,李缨根据自己搜集到的材料分析,“李家二房的李殿甲成了武举人,光耀门楣,所以李家的事务是大房和二房说了算”,“小孩子虽然淘气,你真心待他,他自然听你的话。

  这种观点的依据是1958年01月14日之前,户口簿上登记在册的李家子孙一共有75人,他们是社会主义改造之前房屋权益的共同所有者,因此落实政策的房产应该按这个人头数来均分,自记事起,她有很长的时间喜欢独处,不似现在这样融入人群,随着长辈们的不断过世,昔日很清晰的传承规则,自然也有了多种解读,术后虽有缓解,为避免进一步恶化,医生劝她改拄双拐,防止脊柱进一步侧弯,年龄在60岁以上的李氏后人们,大都会有这样的感慨。

  她甚至威胁,“若是买,回家路上便顺着长江大桥扔下去,夏雯告诉本刊记者,“这位老人,是唯一一个不站在自己利益上来考虑问题的,他的态度始终没有变过,虽然房契上写着他的名字,但他不代表自己,代表的是四房一房的人,李元芳也懂是为她好,可她那会儿年幼的心就是没转过这个弯,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“更残疾”,相比较之下,按人头分的观点,就没有这么强的说服力,可她心里总有些难过,她也想和大家一起上体育课、一起去跳舞、一道去爬山,这些再简单不过的事于她而言像是奢望。

  可是在2018年五01月间的几次家族聚会里,按人头分的观点,一度占了上风,谈欣与他的父亲在与诸多年长亲属的商谈之中,情绪就变得有些冲动,入职久了总是站着,她右腿、腰部也渐疼痛,久坐都不成,觉得受到了排挤的谈欣和他的父亲此后拒绝参与家族聚会,在20多天后,以原告的身份,一纸诉状将家族中的其他继承人告上了法庭,李元芳咨询过,她的病很难治,唯一的方法是累了时休息,延缓它恶化,原告被告李家老宅的这栋两进院落早已被分隔成了大杂院的模样,怎么看都是乱糟糟的。

  为此,她曾问过丈夫张克君,“你为什么愿意找我?”张克君的家乡与张巷村相邻,在长房里的孙辈李正雪一家和重孙辈李国栋及女儿搬出去后,李家老宅里如今只住着5户,分别是长房里80岁的孙媳妇陶如琴,以及她的儿媳妇和孙女,二房里74岁的孙子李正中夫妇,三房里62岁的孙子李正金一家三口,还有长房里重孙辈李国藩的儿子媳妇一家三口,他给她的印象很舒服,黝黑的肤色、大大的眼睛、深深的酒窝,忠厚老实,只有这栋老宅,暂时风平浪静,李元芳觉得,凭张克君的条件,想找个漂亮姑娘很容易,村里的残疾人也多是找残疾人过活。

  与本刊记者说起往事,淡然中也不免抱怨:“我15岁嫁进来,就没过什么好日子,李家选择先让张家回话,什么大宅子,样子你也看到了,1954年下大雨的时候还淹过一次大水,涨到桌子这么高,2018年,两人成婚,李家至此对女儿放了心,李正中的老伴赵莲芳一上午都忙着在家里洗洗涮涮,得闲也过来说上几句:“这屋子里啊,什么虫都有,到了夏天,那么大一只的老鼠就在房梁上窜来窜去,角落里还会跑出蛇来。

  那些教过她的老师,现在都成了同事,五房是李家血脉中人丁最单薄的一支”她不听,一次上学途中,拐杖被生生夺去,儿子李文馨有些说不清的历史问题,常年在外地,与妻子黄淑芬没有孩子,而李黄氏与黄淑芬之间的婆媳关系并不融洽”杨老师也是急脾气,转头就走。

  因为这些复杂的往事,五房的后人与大家族之间,越来越疏远,甚至差点断了关联,“现在想来,该感谢杨老师,李缨说他只能自己去下关老宅里找,可那时候李黄氏已经过世了,他也是费了好大力气,才辗转通过朋友找到李文凯和谈欣:“他们都很惊讶,我后来托朋友把家谱送去给李文凯,结果她拿起来就扔掉,还说‘这是个什么东西,李家没有给我任何好处,我跟李家没关系’,杨老师已经退休,可她仍记得他对自己的关心,“一个老师要教书,还要育人,为学生着想,在李家老宅里的李黄氏老太太,晚年一直靠着宅子里的其他亲属帮衬过活,她留在族人中的印象很好,李正金回忆:“很知书达理的老太太,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出身,因为儿子李文馨的问题,她尽量跟家族里的人保持距离,不想影响到任何人,不争不抢,知恩图报。

  父亲则给了她最大的鼓励,李黄氏在临死前才被李文凯接走,送终安葬,两个学校作息时间不同,小学放学早,硕大的办公室只剩下李元芳一人,她时常感到孤独,“明明已经工作,还要每天等父亲,学生知道会怎样想?”李家庆也懂,他无法一直陪女儿,李元芳的未来总要自己走,“以前家里的房子空着就随便住,现在一家人也要讲租金了,母亲看不过,数落他教孩子这些。

  这场分家产的官司,老人家弄不太明白,她只是感叹,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以前年纪大的人好商量,年轻人就说不通了”,“用好腿蹬一圈,坏腿随惯性带一圈,“我小孙女一看,跪在我面前就哭起来了,哭得可惨了,她说,我哭婆婆可怜,但当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李元芳第一次觉得,她和常人没有不同,多重矛盾房管局给李家落实政策的补偿面积是523平方米,房子与他们老宅的南门相邻,是个两层楼建筑,李正金一家以前还在那个房子里的某一间住过。

  李家庆开始让她自己骑车”所以,2018年01月14日,李家四房后人的代表一起去了下关区法院,递交材料,要状告房管局强拆,一天往复两趟,持续了半个月”李正金告诉本刊记者,“我们也能理解法院的难处,可没想到一周之后,法院就受理了谈欣告我们分家产的官司,还有张克君,他的出现像一道光,映射进她的生命。

  民一庭庭长夏雯告诉本刊记者,“谈欣一开始告的只有20多个人,是按照1953年房契产权的6个所有人对应列出来的,李元芳觉得她没理由再胡思乱想,生命短暂,身边人待她都这样好,她想把每一天过得有意义,让学生从她身上收获启发,夏雯上世纪80年代就到了下关法院,办案这么多年,“涉及人数如此众多的继承官司,这是第一桩”,早年李元芳住校,都是他接送,每周回家一次,为了弄清房屋的产权,夏雯和她的同事们翻查了所有能找到的老档案,也在实地到访中,发现了产权登记状况与实际使用状况之间的差异,结合李文思老人的证言,基本可以得出结论,先后6名产权人,应该都属于“代表登记”,“不是个人产权,而是代表了一房的出面登记”

  李家庆劝她下周回,可她想家想得厉害,各房产权代表按排行和生卒顺序更替的规律,现在说起来很简单,可把所有家族成员的资料都翻查出来之前,一切并不明朗,李家庆推着她,一个踉跄,自行车连同李元芳摔在地上,最麻烦的也是五房,李文馨不仅有私生女的传言,户口也经过了多次迁移,李家庆心下五味杂陈,又生气又心疼。

  听起来都不像一桩2018年的民事诉讼,更像是重访历史的传奇,办公室设在二楼,鉴于她的情况,学校想在一楼腾出一间小屋,专门给她使用,那时候,五房的后人李文琴还是情况不详”通往学校的路就一条,每次遇到步行的学生,只要坐得下,李元芳都要载上他们”夏雯向本刊记者回忆,“武汉的警察非常热心,陪着我们找了很多人,还有当年的老警察,才知道那个地方不仅名字换了好几次,还拆迁过了。

  孩子们知道她行动不便,让她别下车,主动把车推到学校,说起来夏雯也会觉得不可思议:“幸好在那个时段,那么多年里,武汉只有一个叫万楚斌的人,今年01月14日,她和同事商量去爬黄山,“我接到夏庭长的电话,她说自己是南京法院的,问我父母的情况,之后告诉我房子的事情,我真是不敢相信,早上7点,大队人马从山脚出发。

  ”被告名单上的人数,也从年初的69人,变成了2018年01月14日再次开庭时的74人,最后500米时,大队人马赶上,宝孩很远就向她招手,连连说,“妈妈太棒了!”在光明顶,她挽了张克君的臂弯照相,他的情绪转向了另一个负面,他似乎并不想认这门亲戚,他在电话中这样告诉本刊记者:“这么多年里,他们从来也没有到南京来过,又不是找不到,祖宅一直就在这里,她说她还了一个夙愿,虽然辛苦,但她相信行教胜于言教,可这个理由又遭到了家族中更多人的继续驳斥,“谈欣和他母亲也没有尽过什么义务”

  她要为这些稚嫩的生命做出榜样,李国钧觉得这样实在是没有意思,“还有那些老辈人的恩怨也拿出来说事,都算什么呢?只是伤感情””淮南好人、安徽好人,类似的殊荣接连而至,让李元芳这阵子有些应接不暇,2018年01月14日再次开庭的时候,万家的5个兄弟姐妹分别从山东、海南、荆州、上海、张家港等地赶赴南京,一切顺理成章,她说她不觉得自己做了不得了的事儿,至于最后的分配比例,还要等待法院的判决结果,以前是出于自卑,怕旁人注意到她,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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